淑菲深夜从外地打来电话,还未开口已泣不成声,哭了好一阵才开始说话。她的声音很好听,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总是用感情色彩很浓的词形容她的感受。很浪漫、非常难过、痛苦万分、生不如死……说到激动处,她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,还歇斯底里地质问我,要我帮她回答那都是为什么。
2005年7月,我大学毕业后,在省城找到一份好工作,待遇很不错。从小生活优越,长相漂亮,如今前程一片光明,对我来说,拥有这些已经足够了。唯一感到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同时收获一份浪漫爱情。
在大学里,我曾有过一段恋爱经历,我们彼此相爱,但男友的父母坚决反对。因为他们家在当地地位显赫,我虽出身知识分子家庭,但他们觉得门不当户不对。分手后,我对爱情似乎死心了,直到我遇上刘飞。
2006年冬天,我回到离开了十年之久的老家县城。县城很小,在那里很容易遇到熟人。有一次,我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,他的长相颇似一著名的港台明星。当时我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,对自己说,如果明天遇见他,我就跟他说话。第二天,他真的又出现了,我又对自己说,如果再碰见他一次,就主动跟他说话。第三天,他又一次出现,但我没有勇气。
我回去休假探亲九天,一共看见他四次。我承认自己是个满脑子装着浪漫的人,连续四次见到他,那种感觉很奇特,我认为这就是缘分。第四次见到他时,跟他同行的人有我原来认识的朋友,于是我主动上前打招呼,并把QQ号留给了朋友。回到省城后,刘飞跟我联系了,他说,十年前就认识我,那时我们在同一个学校读书,他还追求过我,我没有理会他。
仔细想想,当年确有其事,但我没想到竟然是他。更没想到,十年后,无意的邂逅也让我对他无端地产生了感情。我们很快在网上恋爱了,爱得轰轰烈烈。
几个星期后,他就邀请我回小县城见面。那次,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。他还对我说:你早去早回,我们把事办了吧。为了他这句话,我不顾一切了,回去后,立即辞了工作。2007年2月,带着父母深深的遗憾,我从省城回到小县城跟刘飞拿了结婚证。
从确立恋爱关系到拿结婚证,我们只用了40天时间。为了他,我失去了工作,也伤害了我的父母。但当时我一点也不后悔,在我看来: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要有个幸福的家,有个相爱的人。所以我认为值得。
淑菲说,以为刘飞会给她一个幸福的家,但她错了。结婚不到一个星期,新婚丈夫就对她大打出手。结婚证还是热的,而她的心却一点点凉下去。
领结婚证当日晚上,在属于我们的洞房之夜,他竟然当着我的面,一篇篇地翻看他前女友的日记。我故作轻松地说,老公,你看看我的日记吧,我也写了很多。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,不耐烦地说,以后有空再看吧。
这么重要的日子,我不想让他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。不想几句话竟然将他惹怒了,他很粗鲁地骂我。新婚之夜,我委屈极了,整整哭了一夜。
过了几天,我们摆宴席请他的亲友。在众多亲友的夸赞声中,我怎么也笑不出来,新婚之夜的不愉快仍在我心里。他质问我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,我只说心里不舒服,他就把我拉到角落打了我一巴掌。我当时提出离婚,他妹妹连连劝我,让我原谅他。
我想原谅他,但我怎么做得到,他是我新婚的丈夫啊,是我心爱的人,怎么可以如此待我?那一巴掌让我火热的心凉了下去。
淑菲越来越多地发现,她与刘飞是多么地不合适,生活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么浪漫。
刘飞脾气暴躁,只要有事稍不顺他的心,他就暴跳如雷。在他面前,我生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。
记得新婚不久,有一次路过电脑培训班,我说想去报名学装潢设计。因为在县城,我的专业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。而他却突然破口大骂,说我装腔作势,假装爱学习。我惊讶地看着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为了避免跟他在外人面前吵架,只好快点离开。
他有很多朋友,除了上班,天天在外玩乐。有时回来太晚,我数落几句,他对我又吼又骂,并说他的前女朋友不是这样。在家里,我不敢跟他吵架,因为跟婆婆住在一起。只要一争吵,他就会提高嗓门,久而久之,公婆对我也有成见,婆婆还常说我不给刘飞面子。
平时吵吵闹闹,他的朋友也劝我要原谅他。我尽量忍让,而他把我的宽容当成了懦弱,结婚不到半年,就打了我四次。半年后,我怀孕了,我让他陪我去检查,而他却说了一句让人十分寒心的话:如果你真怀了就好,没有的话你会很惨。他以为我是为了引起他的关注而在撒谎。
检查的结果是宫外孕,我没有告诉他,便独自一个人到外地同学家,让她陪我做了手术。出院后,我从外地回来那天晚上,他正要去宜昌帮朋友办事,我让他陪我吃完饭再走,他执意要马上去,争执不下,他突然大发脾气,我也不甘示弱。后来他对我又打又踢,那时我多想告诉他,你的孩子刚刚掉下来,你怎么能这样?当着他朋友的面,我说不出口。
当晚回家,他妈妈对我说:你们干脆不要在一起过了,你脾气也不好,他原来的女朋友性格多好。听到这些话,我很难过,回敬了婆婆一句,不管刘飞做了多少不对的事情,我从来没有在你们面前提起我的前男友有多好。因为我顶撞了婆婆,刘飞对我怀恨在心,我们的关系就此冷淡了下来。
从那天晚上开始,他再也不进卧室。我还是很想缓和彼此的关系,我怕失去他,因为我还爱他。不管我怎么做,他并不领情,总是给我一句冰冷的话:跟你离婚离定了!
2007年12月,因不堪忍受这样冷漠的家庭气氛,我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。打了几次电话让他接我,他不愿意,我也不好意思直接回家去,于是我去了广东。
我顺利地找到了工作,安顿好了自己。虽然刘飞这样对我,而我却依旧思念他,这是没有理由的。我希望分开一段时间,彼此冷静一下,我再回去,也许就可以过得好了。
我每每给刘飞电话,他都冷冷地说回来离婚。他的斩钉截铁让我害怕,我不敢面对这样的结局。我付出太多,得到太少,我不甘心失去。
我对刘飞说:我们结婚时间不长,但是你吵了我,打了我好多回。跟你结婚甚至没有穿过婚纱,就连结婚的戒指也没有戴过。我什么都不要了,只要你好好爱我一天,我就答应和你离婚。
他回答:不可能,都要离婚了,凭什么再爱你一天?!
这段婚姻于我,也只剩下痛苦了,但我确实没有勇气放弃。我就要等着他好好爱我一天,我才甘心放弃,如果他永远不答应,我也就这样拖着,拖着至少证明我还有婚姻。
淑菲的讲述听起来令人愤慨,也叫人同情。淑菲给我看了她和丈夫的照片,看起来很般配,金童玉女一对。但他们的个性、生活方式、生活理想都有太大的不同。一见钟情不能维持婚姻的天长地久,天真浪漫也已无法解决现实的问题。
在讲述中,她一口一个“我的老公”,她对这段婚姻仍然有很多期待,而刘飞已经不给她这个机会了。爱不是苦苦纠缠,不是凑合勉强,不是“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”的霸占。如果爱已变质,也许放弃也是爱的另一种方式,是个更好的结局。









